我表弟阿浩，在市里最顶级的商务KTV干了快五年。从端果盘的服务员，一路熬到了领班。他跟我说，他们那儿包房最低消费六千八，这还只是个门槛，真正的好戏，全在后头。 今年过年，他拎着两瓶好酒来我家，喝到微醺时，话匣子一打开，我听得直咂舌，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、用钞票铺出来的世界。 香槟王不是用来喝的，是拿来听响的。 阿浩说，他们KTV装修得像宫殿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包房的门一关上，外面的世界就被彻底隔绝。灯光永远暧昧，空气里飘着混合了香水、雪茄和酒精的味道。 有一次，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，带着七八个人进来。一落座，手一挥：“先来十瓶香槟王。” 一瓶两千八。 阿浩当时心里算了一笔账：光酒钱，两万八。 可接下来的一幕，让他彻底傻了眼。 酒送进去，老板开了一瓶，仰头灌了一口，然后走到茶几前，把剩下的酒，一整瓶直接倒在了大理石桌面上。金黄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地毯上，包房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果香和酒气。 “再来一瓶。”老板笑着说。 第二瓶，他摇了摇，像开香槟庆祝那样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泡沫喷涌而出，喷得满墙都是。一屋子人拍手叫好。 那一晚，十几瓶香槟王，没有一瓶是正经喝完的。有的被摇着玩，有的被浇在茶几上听响，有的被当水一样泼着闹。第二天保洁进去打扫，地毯吸饱了酒，踩上去“吱吱”冒泡。 阿浩说：“哥，你知道最魔幻的是什么吗？那个老板走的时候，还问我们‘今天喝得开心吗’，好像倒掉的那些酒，根本就不是钱。” 两个老板杠上了，一晚上刷了十六万。 还有一回，来了俩老板，看样子是生意场上的对手，又像是朋友。刚开始还客客气气，你敬我一杯，我回你一杯。 喝到半夜，不知道谁起了个头，开始比着开酒。 “来一箱黑桃A。” “那我再来一箱。” “再开一箱。” 服务生一趟一趟地往包房里搬酒，箱子在墙角越堆越高。阿浩说，他当时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俩老板像小孩斗气一样，你加一箱，我加一箱，谁都不肯先停。 最后结账的时候，账单打出来十六万三千八。 俩老板看了一眼，谁也没多说，刷卡，签字，勾肩搭背地接着唱《朋友》。好像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只是一场热身。 阿浩说，他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，其中一个老板刷完卡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银行短信。他瞥了一眼，余额还有七位数。 在这种地方，钱不是钱，是纸。 阿浩说，他们包房里配的“少爷”，就是专门负责跑腿、点歌、递东西的服务员，小费都是五百起步。有的老板心情好，随手甩一千。有个常客，每次来都固定点一个少爷，走的时候塞两千，还拍拍他肩膀：“辛苦了，买包烟抽。” 阿浩当服务员那会儿，一晚上光小费就能收一两千。有时候遇到大方的老板，光小费就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。 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”阿浩眼睛有点红，“你端着一杯酒进去，老板随手给你五百，说‘拿着’。你不要，他还生气。你收了，他反而高兴。好像你收了他的钱，就是给他面子。” 阿浩说，他们那儿的姑娘，每个人都有卖酒的任务。卖一箱酒，提成两千。月底排榜，销冠有额外奖励。 有个做工程的老板，五十多岁，秃顶，每次来都点同一个姑娘。那姑娘长得不算最漂亮，但会说话，会来事。老板每次来，也不怎么喝酒，就坐在那儿听她唱歌，跟她聊天。 然后，一晚上刷三四万的酒水。 姑娘的业绩，月月第一。 阿浩说，有一次他忍不住问那老板：“您这酒也喝不完，干嘛开这么多？” 老板笑了笑：“她这个月差一点就能拿销冠了。我就想让她高兴高兴。” 阿浩说，他当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三四万，对那个老板来说，可能只是一顿饭钱。可对那个姑娘来说，是整整一个月的体面，是能在姐妹面前抬得起头的底气。 “你说他图啥？”阿浩问我。 我没说话。 阿浩自己接了话：“人家买的就是个面子。在外头，你开辆百来万的车，别人顶多知道你有点钱。可在里头，你开十瓶香槟，一屋子人都得捧着你，叫你一声‘哥’。这钱，花得值。” 但阿浩说，最让他印象深的，是另一个老板。 那老板以前一个星期能来三回，每次都是最贵的包房，点最贵的酒，给最大的小费。阿浩跟他混了个脸熟，每次他一来，阿浩就亲自去招呼。 后来，那老板突然就不来了。 一个星期，一个月，小半年。 阿浩起初以为他出差了，或者换了地方玩。直到有一天，他听另一个客人提起：“你还记得那个谁吗？生意黄了，房子都抵出去了，现在人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 阿浩说，他当时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端着果盘，突然觉得那金碧辉煌的灯光，有点刺眼。 “哥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”阿浩看着我说，“就是一个人昨天还在你面前一掷千金，今天你就听说他什么都没了。你甚至不知道，他当初那些钱，是不是本来就不该花。” 阿浩说，他在那地方干了五年，见过太多人。 有的人是真有钱，花个十万八万跟玩似的。有的人是有点钱，但硬撑着来消费，就为了在朋友面前有面子。还有的人，是明明快没钱了，还要来最后一次，好像多开一瓶酒，就能多留住一点什么。 “那地方就像个梦。”阿浩说，“灯